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刮土豆皮，水龙头开得细小，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，凉得人一激灵。案板上堆着五个拳头大的土豆，是昨天在早市买的，表皮还沾着点红泥，摊主说这是自家后院种的，比超市的甜。 “妈，土豆丝别切太细啊！”女儿从房间探出头，马尾辫乱蓬蓬的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橡皮，“昨天张老师说我刀工进步了，其实都是您切的。”我笑着没接话，刀刃贴着土豆片斜切下去，嚓嚓声里，淡黄色的细丝堆成小山，案板上的水渍被吸得半干，露出几道浅浅的刀痕——那是去年过年切冻肉时留下的，当时刀太钝，差点切到手指。 锅里的油刚冒烟，女儿已经搬着小板凳站在灶台边，眼睛盯着油锅直咽口水。“别离太近，油星子蹦到脸上疼。”我边说边把土豆丝倒进去，滋啦一声，白雾腾起来，混着葱花的香味钻进鼻子。女儿踮着脚往锅里看：“妈，您怎么总放这么多葱？上次奶奶说葱贵，让您少放点。”“你奶奶那是老黄历了，”我用锅铲翻着土豆丝，“现在葱三块钱一把，比肉便宜多了。” 土豆丝炒到半透明时，女儿突然伸手去够盐罐，我赶紧用胳膊拦住：“咸了可没法补救，上次你非说淡，结果倒进去半勺，齁得你爸喝了三杯水。”她吐了吐舌头，缩回手，眼睛却还盯着锅。出锅前我撒了把香菜，翠绿的叶子裹着金黄的土豆丝，油亮亮的，看着就香。 “吃饭啦！”我冲客厅喊，女儿已经端着碗坐好了，筷子尖戳着土豆丝，突然说：“妈，您切土豆丝的时候，手抖不抖？”我愣了下，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虎口处有道浅白的疤，是二十年前在纺织厂被缝纫机针扎的，现在摸起来还糙糙的，但切菜时稳得很。“不抖啊，”我夹了筷子土豆丝放进她碗里，“你奶奶说，切菜手稳的人，心也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