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手指刚伸进鱼缸就被冰得缩回来。水龙头拧到最小，细流冲进玻璃缸的瞬间，三条红尾金鱼突然炸开，在泛起的水雾里乱窜。我盯着它们尾巴上褪色的红斑，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见的场景——穿校服的女孩蹲在鱼摊前，用铅笔尾端戳塑料袋里的金鱼，老板娘甩着湿漉漉的手喊：“别戳！这鱼娇气着呢！” “叮——”微波炉响了。我擦干手去拿热好的牛奶，玻璃杯烫得在掌心打转。窗外的梧桐叶落得差不多了，只剩几片枯黄挂在枝头，风一吹就簌簌地抖。楼下的王奶奶又在晒被子，蓝格子被面铺在竹竿上，被风鼓起又落下，像片随时要飘走的云。 突然想起今天要交的水电费单子还压在茶几底下。我抓起钥匙往楼下跑，经过三楼时闻到浓郁的中药味，混着铁观音的香气从302的门缝里钻出来。那是独居的张爷爷家，他总说“西药治标，中药治本”，每天雷打不动地熬药，药渣倒在楼道口的枇杷树下，说是“肥地”。 物业办公室在小区东门，穿红马甲的小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，头一点一点的像在啄米。我敲了敲玻璃窗，他惊得差点撞翻水杯。“姐，这么早啊？”他揉着眼睛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我递过单子，他接过时瞥见我的手指：“手这么凉？穿太少了吧？”我低头看自己，只穿了件薄毛衣，袖口还沾着鱼食的碎屑。 回家的路上碰到遛狗的李阿姨，她牵着只棕色的泰迪，狗绳上挂着个粉色的小铃铛。“小豆子，叫姐姐！”李阿姨扯了扯绳子，泰迪歪着头看我，黑眼睛亮晶晶的。我蹲下来摸它的耳朵，它突然伸出舌头舔我的手心，湿漉漉的，带着点温热。 “这狗精着呢，”李阿姨笑，“昨天我女儿回来，它围着她转了三圈，闻出她带了零食，死活不肯走。”我站起身，看见她围巾上沾了根狗毛，在晨光里飘啊飘的，像根金色的线。